MIN's WORK 2010//醉生夢死。冷暖自知。
2010/03/26 (Fri) [短篇專欄]邪気亂游戲

輕聲 – Can you hear me? –

白色的窗簾被揚起。
空氣中有風雨欲來的味道。
我走過去,把窗關上。
天空是冷灰色的。間或有暗灰色。


現在是七月。
也就是說,和也在這裏已經住了半年。
半年。就待在這個有著白色高墻的地方,面對著自己所不知道的未來。
無法擺脫恐懼感,就這樣慢慢噬食著我們。
直到生命結束,我們還能够看見多少個七月?

“仁,是不是要下雨了?”
“嗯。”
握緊和也的手。
長時間吊點滴的結果就是,他的手很冰凉。
我不禁低下頭對著他的手呵了口氣,然後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“很暖呢。仁的手。”
和也笑起來很好看。
嘴角揚起來的弧度我從來不會忘記。
“和也,我們明天就能回家了。”
“嗯。”
鑽進和也的被窩裏,用體溫讓他安心。
和也靠著我的胸膛,慢慢地閉上了眼。
長長的睫毛。薄翹的嘴唇。
如此信任我的和也。
然而我每天却在重複同一個謊言。同一個微笑。
不知道是在安慰和也還是安慰自己。
忘記了當初是怎樣屏住呼吸,怎樣忍住梗咽。
到現在,我已經能够從容地隱瞞事實。

呐,和也。
醫生說,走到盡頭的時候,你會很痛苦。
一開始我不相信。
我相信的是自己可以足够堅强,讓你依靠。
直到有一次,即使我再怎樣用力抱住你,你的身體還是不停地劇烈顫抖。
那次以後,我知道我的脆弱。
就在我抱緊你的那一刻,我才發現,原來我什麽都做不了。

抬頭看了下墻上挂著的鐘,指針指著12。
小心翼翼地拔掉和也手背上的銀針。
“和也,我們回家吧。”我輕聲說道。
好不容易避過了護士的巡邏,終于走出了醫院。
忽略的士司機驚訝的眼神,我輕輕地拭去和也額頭的汗。
“和也,忍一下就好了。”
一路上,我都在輕聲地對和也說話。
想要將自己的聲音,留在他的記憶裏,讓他安心沉睡。

當我將和也放在床上的時候,和也皺了一下眉。
“仁,我好難受……”
和也吐了一小口血,虛弱地喚著我的名字。
“和也,忍耐一下就好了……”
我緊緊地抱住和也不停顫抖的身體。
血液順著和也的下巴向下滴。
一滴。
兩滴。
本來白色的衣裳,被血液慢慢染紅。
我仿佛看到,那些鮮紅的液體就這樣蔓延著。
一直蔓延直到在地上蓄積了薄薄的一層。
然後,我們就這樣抱著,漂浮在暗紅色的海洋。

“仁,其實我一直都知道……”
和也還是不停地吐血。
我忍著胸口的悸動,雙手撫摸著和也的臉龐。
“仁,不要難過……”和也用拇指拭擦著我的眼眶。
我搖搖頭。不是的。不是這樣的。
和也,你不明白。
我將手伸到口袋,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藥丸。
到最後,我還是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因爲,我已經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,可以讓自己繼續走下去。

將藥丸含著,吻上和也染上鮮血的嘴唇。
舌尖立刻嘗到血液的腥甜,間雜著藥丸的苦澀。
用手扶著和也的脖頸,輕輕地壓向自己。
和也似乎察覺到唇舌間有异樣,身體瞬間僵硬起來。
下一刻,却將舌頭伸進我的口腔裏面。
輕輕地,緩慢地,不停竭地糾纏著。
我似乎聽到和也含糊不清的問道:
“仁……爲什麽……爲什麽……”
我沒有回答,只是將藥丸混雜著和也的血液吞下去。

放開和也的時候,他已經奄奄一息。
在閉上眼之前,一直在他的耳邊輕聲道:
“和也,不要害怕……”
“和也,你還有我……”
“和也,你聽到嗎……”
“和也……”
“和也……”

-END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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